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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忆中的杏虎和朱颖

1999-05-17 来源:光明日报 本报记者 白建国 我有话说

从1994年开始,朱颖几乎每天都是下午5点左右,将她设计好的第二天要见报的光明日报广告版的大样送到我的手里,再由我转送到当时的报社总编辑手里,待总编辑审定签上“付印”后再由她送到激光照排车间。朱颖的性格是不紧不慢,不慌不急,进门先是一笑,然后再讲话,给人沉稳娴静大方的印象。我当时是总编办公室的秘书,事情很多,有时顾不上和她讲话,她总是静静地站在一边,有时还帮我们整理杂乱的报纸。朱颖设计版面非常仔细,看上去美观大方,清晰自然,常得到总编辑的夸奖。总编辑要审阅报社出版的所有出版物的版样。光明日报每天有十几个版,对开的版面,复印机无法印全,需要分成两页复印,很多编辑都是往桌上一放就走,我要把版面拼接起来,再送到总编辑手里。可是朱颖送来的大样从来都是拼接好的版面,而且工工整整,干净利落,为此常听总编表扬她,夸她认真,还说“记者是文如其人,朱颖设计的版面是版如其人”。

她和杏虎是1994年初开始谈恋爱的。在人们不知道她已有对象时,不少人都想为她帮忙,一次,报社办公室的小李说要给她介绍编辑部的一位记者,在场的人都不赞成,都说那位记者配不上我们的朱颖。结果,小李再也不敢提这件事了。朱颖长得漂亮,气质好,而且温顺善良、活泼可爱、乐于助人。大家都说,朱颖身上集中了女同志的很多优点。这句话确实不过分。比如,在走廊里她看到同事的小孩,总是过去拉上小孩的手,逗上几句;看见老同志,她会微微地低一下头表示敬意;有一次,办公室的一位同志在她后面大喊一声,让她过来看热闹,她慢慢地转过身,按照原来的步子一步步走过来,稳稳当当,情态自然。这些不光是我的观察,而且是报社很多同志的看法。当别人讲话有误时,她从不中间插话,而是等人讲完,用委婉的语言为其纠正过来。她不仅心灵手巧,还善良热心,报社哪个部门搞活动都愿意到广告部来“借”朱颖。因此,在大家的心目中,好像能配得上朱颖的人不多。

我是偶然才知道她已和杏虎热恋上了的。那天晚上报社电梯坏了,我急匆匆低着头顺楼梯向上走,前面有两个并肩挽臂的年轻人,我侧身而过,回头一望,发现是杏虎和朱颖。报社领导和大家知道这件事后都非常高兴,因为当时杏虎是夜班编辑,夜班非常辛苦,不少年轻编辑都因为常年值夜班影响了谈恋爱。这回报社的“报花”找了夜班编辑,当然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其实杏虎和朱颖,经常在我的办公室碰面,只不过很多时候都是一前一后,有时是擦肩而过,从来没见他们讲过话。当时,杏虎也经常在下午下班前到总编办公室送当天要用的国际新闻稿小样。我当过夜班编辑,杏虎的岗位就是我曾经干过的岗位,因此我常到夜班编辑室和他们聊天儿。杏虎是个任劳任怨、谦逊好学的人,言语不多,但很有才气,尤其是人缘极好。他来送小样,总是轻轻推门,快速放下稿件,然后问有没有事,没事转身再走。杏虎爱帮助人,心灵手巧,一次他进屋时我正在修理照相机,他接过我修了好长时间没修好的相机。当时正是吃晚饭时间,他顾不上吃饭,直到修好了才走。杏虎是学塞语的,他的英文也很不错,当时总编办公室常常收到一些来自国外的信函,每次我都请他翻译,当时来不及译的,他就带回去,上完夜班,连夜翻译。第二天一早,肯定会把译好的信函交到我的手里。

最后一次见到杏虎和朱颖是他们结婚不久。那天,朱颖打来电话,要来送喜糖。记得是杏虎开车来的,因为门口汽车很多,不好停车,朱颖一个人走上楼来,她轻轻推开门,还是先听到她的笑声,这次她笑得特别开心,因为已是“新娘子”了。她牺牲后,我从电视里得知,她上中学时,同学们对她就有“不笑不说话”的赞美。谁想到这竟是与朱颖、杏虎见的最后一面。曾接到他们要去贝尔格莱德的告别电话。就在他们牺牲的前几天,一次偶然的机会,与他通了电话,没想到隔了两天,又接到了杏虎从贝尔格莱德打来的电话,我怕过多耽误杏虎的时间,只向他和朱颖问候了一声,就把电话交到有关领导同志手里,只听领导同志说:“……要注意身体、注意安全。”紧接着就是我站在旁边都能听到的朱颖清脆的声音:“我是朱颖!”……电话中断了。这是听到杏虎和朱颖最后的声音。

(作者为原光明日报编委会秘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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